從九二一大地震說起 ── 個人內心的體驗
雄飛

雖然已經事過境遷,但心中依舊有著極深的感受,令人記憶猶新。記得當那次地震發生時,剛好是深夜,又不巧下著毛毛雨,人們在睡眠中被嚇醒!不過因為我當時是夜貓子,正準備刷牙後上床睡覺。我們住在十層眷宅的第六樓,因此房子內搖晃得非常厲害,使家中置放高處又很重之物品都盡數砸碎。我想這次地震不僅是對個人,就全體台灣人民來說都是空前絕後的經驗。



◎就像在逃難一般
身在北部的我們雖未遭受像中部南投地區那樣的慘狀,但因為家住六樓而使情況也好不到多少。住在外面的家弟深恐我們會有什麼不測,或房子可能會起火、倒塌,因此從其住處帶著新婚妻子回來,他上樓以後立即將我自輪椅中扛在肩頭上。這時電梯已因停電而無法使用。在當時由上至下的過程中因為每踏一步就會產生身體震動,以致造成我的左胸不知不覺地受到家弟肩膀之連續撞擊而受傷,只是那刻未感顯著疼痛。等到了樓下後我發現屋外一片因受驚而徘徊的人海,街上也時而聽到令人驚慌的消防車警笛聲,又夾雜著綿綿細雨,讓人覺得分外淒涼。



然後家弟將我抱著在路上跑 ── 此時整個地區的人們活像在逃離戰亂,這樣直到他的轎車停泊處,及至上車後即開往台北榮總以瞭解當時因重病住院的家父與隨側看護的家母情況如何。還好當時榮總因有備用電源,所以我們發現該院徹夜燈光通明。家弟進入醫院並協同家母出來和在車上的我們見面,在確定大家都平安無恙後她才又放心回去照顧家父。我們一「車」人再次出發在街上且走且停,不知要該往何處!在與家妹通過手機電話後才決定暫時到她那較為堅固的住屋去避一避。
這是一棟五層建築,她的家就住在頂樓。當我們一抵達,家弟又馬上把我用相同姿勢扛起,只不過這次是由低至高,致使他更加吃力,尤其中途還必須停下來稍事喘息。這時我的左胸又不知不覺地再度受傷。好不容易到了家妹住的五樓,她和其夫婿很熱忱地歡迎我們,連同外甥們也感覺新奇而非常興奮,因為這是身為不會走路之舅舅的我第一次到他們家來的緣故。



我被放在客廳沙發上,家弟在稍作休息後便立即開車回家以幫我搬輪椅來。此時妹夫希望我不如到他們倆的臥室來得安全舒適些,因為這屋子房間多,可做各方面調配,我在盛情難卻之下只好答應了。當妹夫抱起我進他們的臥房床上後,他邀請我何不趁此機會就住下,我則難為情的表示要考慮考慮。此時已接近凌晨四點,從地震發生到現在,一直陸續的感覺有餘震發生,無論在街上車堜峏f妹家中也不斷聽見收音機(警廣或中廣)之立即播報災況消息,真是服務週到,此景象真讓人畢生難望。
第二天中午,家母從榮總趕來,因為不希望造成妹家的負擔,也由於家父急著想出院,所以吩咐我們盡快回家。當時已累慘了的家弟在短暫地休息一陣後,也只好倒霉的勉強再扛我一次,而我的左胸又受傷一次了。
回到家後,發現除了幾個放置高處又很重的物品被摔碎和客廳、臥房牆上有數道裂縫外,其它皆無損失。



◎後遺症
就在地震後第二天的晚上開始,我與家弟分別自身體上發生不適現象:我感到左側胸部很疼痛,甚至睡覺時也不敢翻身,當時我想起必是前一天「二下樓並二上樓」方法太費力造成的;家弟則發高燒,一連病倒躺了三天才恢復體力,想必是因他四次扛我下、上樓並休息不多造成的。此後一個月,我的胸部還是不斷有疼痛感,有幾位朋友建議我應去醫院檢查,但我家除了住六樓外,樓下尚有兩段五級的階梯,卻無斜坡道,這樣要出門看病實在困難!還好在家母細心照顧之下,我總算告別了胸痛。
在那難忘的一個月內,每當我看到客廳牆上幾條裂紋時,都會感覺胸痛!這大概是身體與心理相互影響所致。這次地震給我的一項啟示是:人不僅會「旦夕禍福」,連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也可能毀滅於「一瞬間」地讓人一無所有。因此,對於眼前的一切美好事物,我領悟並更加學到「珍惜」週遭奇妙環境之重要性,總得在機會還有時努力完成心願。



◎震後的盼望
我一直覺得,如果國內全省各縣市地區百分之百實施了無障礙空間這樣一個理想,那麼這次九二一大地震造成的傷亡數值可能就會減少許多。因為即使停電讓電動升降梯無法運作,那些行動不便的人(不只是殘障者)也可靠斜坡道在旁人(如消防人員)協助下順利救出災難現場。當然,我們明白,以台灣這種社會特性來說,要達到此一境界尚需一段時日。像目前台灣各地都是缺乏斜坡道的住家,對每個行動不便的人來說,若發生什麼災難(不僅只大地震)或劇變之類的,要逃離現場實在是相當困難。
我們新任的總統其夫人因一次車禍造成下肢癱瘓,所以在住進官邸前為她的特殊需要就大興「無障礙」工事。希望陳總統夫人能將心比心的來關懷殘障同胞,而我們國家在她的大力影響下可完全實施無障礙環境,如同翻修後的總統官邸一般。總統官邸為新的第一夫人之特殊需要而大力整修實屬無可厚非,我們也誠懇期盼陳夫人能以同樣「母儀天下」的方式關懷包括殘障者在內之國內各弱勢族群。